一张照片引发的话题

胡林先


2014-10-08 09:01 【字号 大 中 小】【论坛】【打印】【关闭

这张照片是1980年夏天照的,那一年我17岁,大弟15岁,小弟8岁。整整34年过去了,照片虽是黑白的,但清晰依旧,未作任何处理。物是人非,伴随着共和国的发展、壮大与繁荣,我们与之同呼吸共命运。很喜欢《我家老照片》这个栏目,兹将我的小散文附后。

                                                   ---题记


 

74岁的老母亲,于2014年中秋节翻出的这张照片。老母亲在感叹和念叨良久。照片是在通往造纸厂的沙石公路上照的,送麦杆的马车刚驶过,一路扬尘。老大因为在祖父生日那天,挨了祖母的咒骂,烦躁,一气之下剃了个光头以示“抗议”;大热天,还穿了个短袖衫,模样倒还算清秀。你看老二,站了个“八”字桩,“式”子还可以,要是在当今社会,入武术学校,是根好苗子。还有,你看他右肩和右胸的黑点,那不是照片的斑点,而是他刚打完煤渣仗,留下的印痕。老三呢,“咪咪笑”,将纯真写在脸上。一个“四类分子”的家,老祖父因为当过反动军官,“好逸恶劳”惯了,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还附庸风雅地“穷快活”:写点毛笔字,还作点诗。老祖母:浙江衢州最大地主的女儿,与“反动军官”结了婚。“反动军官”与“地主女儿”自然要遭罪:被清洗回祖籍地。父亲呢,刚干上“赤脚医生”,白天出工,中午休息及晚上,走村窜户,看病、打防疫针。就是这样的劳作,还“压不垮”他,还书呆子气十足,被唤作“翼古董”,与上面屋场的“道古董”,并列为二位“古董”。当初唤作“古董”的,意即对农事不“里手”,只会做简单的重体力活,犁田等有“技术性”的农活则做不了;还有一层意思,是不会说生产队的“官话”、“套话”、“幽默话”,不会察言观色,不会人家一说话头就知话尾,总之是与队长、副队长、记工员、贫协组长、看水员、保管员以及出风头的社员等主流人物说不到一块、打不成一片。

技术活不会做,与主流说不到一块,其行动与思想当然“滞后”,被唤作“古董”,也就不足为怪了。“翼古董”古是古,但有二个字,他硬是坚持得好,现在回过头来,没有人不欣赏,不佩服他。这二个字,一是“急”,二是逼。这个“急”,常急得他出眼泪。他急的是,家庭成份不好,属“地富反坏”的“四类份子”,家又穷,这三个儿子今后讨“堂客”怎么办。上也有,下也有,左也有,右也有,这“四类份子”的子弟,打单身的好多,急得“翼古董”像是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至于“逼”,就是逼着儿子们读书,他的办法是非打即骂,打得小子们钻床底,一个大男人骂得比女人还毒、调子还高,在这方面,“翼古董”是出了名的,四邻八舍都知晓。改革开放、拨乱反正后,这个“急”是多余的了,“唯成份”论已成历史。这个“逼”,倒是逼出了名堂。三个儿子分别毕业于湖南中医药大学、湖南大学、湖南医科大学,而且都走上了小领导岗位,三个儿媳也是清一色的大学生。过年过节,三辆小车,齐刷刷回来,陪老父老母,欢聚一堂。

“成功的男人后面都站着一个伟大的女性”,借用这句话的意思:困难家庭里更需一位贤良的女性。这个女性,就是这个“老母亲”。当年的她可是根正苗红,是大队会计之女。大队会计之女,下嫁反革命份子的家,可见她对爱的执着、坚定,抑或是她有远见灼识,通俗一点讲,她眼光好。要批斗老反革夫妻了,她挺身而出,巧妙应对;有人指责“翼古董”了,她和声悦语,化解危机;小孩子犯了错,她严肃指出,引导得法。春天,晚上“捉黄鳝”改善伙食;夏天,中午“扯烂草子”喂猪喂牛;秋天,摘夏枯球、挖半夏,送中药店卖点小钱;冬天,挖“金角力”(一种中药能煎酒、入药)送犁头嘴酒厂,换取小孩来年的学费……

在秋天,在中秋节,看着这张照片,老母亲在感叹和念叨良久,幸福感洋溢在她的脸上。

来源:双峰网(责任编辑:龚向阳)

浏览统计:

上一篇:我的祖父

下一篇:第一次给爷爷照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