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老伴回家过年

钟健民


2015-02-26 10:10 【字号 大 中 小】【论坛】【打印】【关闭

前年搬家到县城,为一家人在一起生活,也有两多年没回家过年了,在经历了生活中的坎坎坷坷之后, 我选择了一次轻松而快乐的决定,就在那个爆竹响起的除夕之夜前, 我和老伴、儿子、儿媳、孙女,还有女婿一家四口回来了,回到那个至今还不富裕而又熟悉和留恋的村庄。也许欢天喜地、也许老泪纵横,总而言之,我回来了。

打开久以未启的房门,一切还是搬出前的老样子,眼前灰蒙蒙一片,我忙着手擦去靠椅的灰尘,让手脚不方便的老伴坐下来。儿子和儿媳忙里忙外,身上一片狼狈,一个三岁多的孙女用小手来凑热闹,一个经历了太多太多苦难的我,在这样一个特别的时刻,选择这种特殊的方式为自己的生活座标注下一个清晰的转折点。我知道, 我生命的根仍然深植在这片黑色的土地上,情感的脐带仍然没能脱离开家乡的味道。虽然,我已年近不惑。但是,在家乡面前, 仍然是一个永远离不开故士的老头。

回想过去的日子中,有一年春节里的初十日, 我老伴因高血压之故,突然得了脑溢血,从此老伴落下了手脚不方便的后遗症,老伴是农民,同我结婚的几十年来,我俩很少有过激情涌动的诗意和情话绵绵的浪漫,有的只是“萝卜白菜葱”的恩爱,且形影不离。直到她53岁那年,她得了病,就这样,她病着,还劳累着;劳累着,又唠叨着;唠叨着,却快乐着。久而久之,唠叨,似乎成了我家的一种音乐,特别是我,一天听不到这种音乐,就像饮食中缺少了一种什么调料似的,反而觉得不太对劲,她那充满深意的吼叫和粗骂声,让我格外舒服。

印象中的春节,那是一家人最快乐的时光,尽管日子拮据,但清贫的生活中却培育出了乡下人独特的快乐方式。一年又一年,一天又一天,儿女们一个个都长大了,女儿到了娄底上班,儿子完成了学业,之后便参加了工作,再之后,娶了一位称心如意的姑娘做妻子。也许,那正是某种生活的起点,在城市、在山野里随儿子一起打拼的那个姑娘,决定把久病的母亲搬出老家,期间,她所表现出的坚决态度超出了一切预料,于是, 我只好也随老伴来到这座县城里,大家一起过着一个又一个寡淡无味的春节,那些时日,心里总觉得不是滋味。除夕前,我终于表现出了最后的“坚决”,回家去体验春节联欢晚会上的歌声、零点的爆竹声、淸早向老祖的跪拜声、乡亲们的相互祝福声、一家人的打闹声、老伴发糖果给孩子们时的嘻笑声……一切一切,我好象又返回了几十年。我知道, 我想着与老伴几十年来那种相互妥协与忍让的日子,却换来了一种幸福、详和的家庭生活。这个家,虽然物质生活还将就过得去,但总却得缺少点应有的家乡的味道,晚上,我望着窗外马路上柔和的路灯光与闪烁的曝竹光,如梦初醒,我知道,坚决走进山村是一种最佳的选择。

回家的路上,让我十分惊讶,我们早上10点开车从县城出发,先走蔡和森大道转320大道,川流不息的车辆只能慢慢爬行,广宽的公路瞬时变得窄狭起来,把城市街道的车流带进了乡村马路之中,30多公里的路足足开了一个多小时。一到家,外孙们早就到了,老伴当年的好友也知道了,她们送来土鸡蛋、黑鸡婆、红茹片、倒芥菜之类的土产食品,两个人说说笑笑,农田中的阵阵片断,在她俩的笑声中呈现在眉飞色舞的交谈之中。家门的春联不能少,我忙铺开红纸,略略思索着,毅然提笔,写上:“天马飞、本羊来,四世同堂 合家欢乐 余声萦绕草堂梦;黑土地、方块字,七旬奔波 兴邦泼墨 挥洒自如夕阳红。”有一位好朋友路过门前,风趣地说,“你还念念不忘当年下乡建的茅草房。” 是的,15年的下乡不长也不短,就是这15个年头,那是一段永不复返而美好的回忆,也是-段追悔又不必追悔的过去。让我觉得更是-段使我体悟到深沉的人生真谛的历史!就象一棵大树,把大自然的四季冷暖,风霜雨云,全都记入了自已的年轮。值得我用一生去回味。建好了茅草房,我马不停蹄地在四周栽上了树,取好了沟,从此奠定了我这一生的落脚地,这茅草房给了我生存的权利,给了我梦想的场所,哪怕以后这茅草屋顶,看见云,看见星星,但即使这样,也使我们能在屋子里静下心来,欣赏着烈日和暴雨带来的奇特景致……在这茅草屋里,我结婚育子,评上了下乡先进知青,也在这茅草屋里,我写下了笫一部散文集《草堂梦痕》,就这样,放飞了我文学写作之梦想……

我贴上了春联,我放下手中的活,前往好友家走去,他是我下乡时笫一位接过我的被窝,在我建房时帮我挑砖,当我病倒在打稻机旁,他一个箭步把我背进医务室,也是我结婚时唯一的客人。他虽识字不多,可他明白很多道理,一进屋,没想到他正在玩电脑,上网查阅资料,鼠标一点可知天下事。由于乡村公路已修进了村里,他的门前停着一辆奔驰,他孩子正在洗车,漂亮时髦的新媳妇站在车旁,他俩正在准备着正月初二去丈母娘家中,一棵有50多年树龄的老杨槐仍然挺立,他笑了,是啊,变了,农村変了,农民也变了。

尽管寒风裹着些许雨花游走于大地,然而,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处处洋溢着节日的喜庆气氛,这些提醒着人们,今天是除夕了。 夜幕还没有完全降临,厅屋的神头前,点着蜡烛、线香,桌上摆满了供品,地下烧着钱纸,一串嘹亮的爆竹声响后,一家大大小小恭恭敬敬地站着,向先祖们鞠躬,望先祖保佑全家来年平安和谐。我本是个无神论者,可我老伴破不了这个风俗,为了这个多灾多难的她,大家都只能默认了。不一会儿,从自家厨房里飘来阵阵菜香,大家围着家里最大的那张桌子坐着,中间是电磁炉在烧着火煱汤,里面好多大家喜欢吃的各种食物和调味料,一看就很好吃。一道道菜轮番上桌,这些美味各式各样,有炸鸡翅、红烧肉、红烧排骨……总之,看得我眼花缭乱的。品尝着,大家边喝酒边动筷子,孙辈们有的手拿炸鸡翅,吃得津津有味,同时欢声笑语也不断地在屋子里回荡。 我撬开一瓶红酒,为每人倒上一杯,当一同举起杯,一个个向我和老伴敬酒,共同祝福全家开心平安健康、祝福外孙女毕业后尽快找到理想工作、祝福外孙在学校里保持前三名的行列、祝福小孙女在幼儿园快乐戏闹,一声声祝福,把大年和谐的气氛推向了高潮。吃过年夜饭,大家坐在堂屋中看春晚,各种节目层出不穷。然后,当老伴把我俩早就准备好了一个个压岁钱的红包发给在埸每一个晚辈手中时,小孙女飞快地跑到奶奶前面,伸出小咀,对着奶奶的脸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印记。

我们吃着,喝着,聊着。屋外,爆竹声噼里啪啦地此起彼伏,连绵不断,整个山村都沉浸在节日的幸福里了,融和着阵阵甜美的笑声,把一家带进了欢乐的天堂,此刻的我,心里被喜悦装得满满的。

来源:双峰网(责任编辑:龚向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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